吴甫新
1947年农历十二月廿四日晚上,金(华)、义(乌)、浦(江)地区人民游击中队,攻打驻金华鞋塘镇国民党浙江省保安司令部的一个加强中队,缴获四挺轻机枪,二十多支步枪和一批子弹、手榴弹。在战斗中,我和第一分队长沈堂良及队员金德田、孔祥龙四人负了伤。我的左腿中了一弹,背部被弹片削去一块肉。当时没有什么感觉,仍坚持战斗,撤出战场时也能走,但跑了一段路后就支持不住了。亏得吴琳财等同志的帮助,一会儿扶,一会儿背,终于来到畈田洪村边的一座榨油房里。这里离鞋塘五六里,有十来个人在忙着榨油。他们听说我们打了驻鞋塘的“浙保”,又看到缴来的这些枪枝弹药,高兴得不得了。看到我们几个负伤躺在地上的同志,立即过来问长问短,还积极为我们准备好“便笼”,把我们抬到距畈田洪十五六里的丁村。
丁村人看到我们带着这么多战利品,大家都喜气洋洋地到我们住地看望,有的主动提出为我们放哨站岗。丁村党组织也派人到鞋塘、孝顺去探听敌情。中饭后,金义浦地区党的特派员赵之逊同志来商量部队转移和伤员安置事宜。决定部队暂由第二分队长吴琅汉负责率领,当天晚上转移到金华、义乌、永康三县交界地区去活动,伤员隐蔽在当地治疗。
我叫沈惠同志到义西吴店找来吴琳茂同志。他勤劳朴实,受过党长期教育培养,是个好党员。我向他了解了吴店一带敌人的活动情况,提出是不是可以到吴店去隐蔽,通过他与吴琅庚医生的叔侄关系,请吴琅庚为我治伤。琳茂同志赞成我到吴店去,认为当地虽驻有敌军,但老根据地群众基础好,村子大,敌人不可能每个路口都放岗哨,进得去,隐蔽得住,琅庚给我治伤也方便。到敌人鼻子底下去养伤,敌人料想不到,看起来危险,实际反而安全。不久,沈惠同志我请来两个丁村的农民,一个叫吴壁兴,一个叫施小灯,又借来一顶轿子,行前我对他们说:“琳茂同志前面领路,碰到敌人由他应付,你们顾自逃走。万一跑不脱被抓住,就说从来互不认识,是我强迫你们抬的,也不知道抬到哪里去。”他们听了很不高兴,说:“吴队长这话说的太见外了,有情况,我们能丢下你只顾自己逃命吗?我们一定把你平平安安送到吴店,万一路上碰到反动派,就背着你跑,走不脱就一起被抓走好了,我们不怕。”晚饭后,部队转移,我们四人到吴店,另外三位受伤的同志也离开了丁村,到事先联系好的地方隐蔽治伤去了。
这天下雪,又刮大风,路滑难行。为防意外,必须避开村庄和大路,转来绕去,十多里路竟走了将近三个小时。一到琳茂同志家里,他立即到隔壁把吴琅庚医生叫来,细心地为我检查伤口并敷上药,包扎好。早饭后,本村的党员吴璀铨、吴璀栋,可靠群众篾匠楼洪元、裁缝何关田等人,先后悄悄来琳茂家看望我,有的还带来香烟、鸡蛋等。在琳茂家住了一天两夜,我又转移到吴瑞栋、何关田家楼上。
敌人遭我们袭击后,特务、暗探加紧了活动。就在我到吴店养伤几天后,驻孝顺镇的浙江保安第四大队部,接到特务送的一份情报:“游击队头子打鞋塘时受伤,他是义乌吴店人,现名吴甫新,家名吴琳琅还是吴琅琳,现在吴店医伤。”敌军连忙调集两个中队两百余人,带十多挺机枪到吴店来抓吴琳琅,这是1948年农历年初三的事。这一天大风大雪,敌人天未亮就包围了村庄,乱打机枪后分散进村四处搜查。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就强迫吴店村西边的人都集中到村外空地上。敌军一个姓王的中队长问:“谁是‘土匪头子’吴琳琅,赶快走出来。”
人群寂然无声。
“吴琳琅藏在哪里?谁讲出来,国军重赏。”
还是无人应声。敌中队长发火了:“不说出来,都枪毙。快说!”
吴琳茂也在人群中,怕僵持下去对群众不利,就站出来说:“我们村里根本没有吴琳琅,不信,可以调查,查出来杀的我头。”
在场许多群众也七嘴八舌喊:“村里哪有吴琳琅,谁在乱说?”“我们村里从来没有吴琳琅!”“查出来有吴琳琅,杀我们的头。”
敌人面面相觑,吴琳茂乘机又说:“天这么冷,叫我们老是站在这里挨冻作什么?你们也有父母兄弟,妻子儿女,能平白无故让他们受冻吗?”敌中队长哑口无言,只好让群众回家去。其实我于头天晚上由楼洪元背我转移到三里路外的上楼宅去,有不少人知道,但谁也不对敌人说。敌兵又分散到各户搜查,顺手牵羊掠走不少钱物。敌中队长又把村里三个小医院的老板吴琅庚、吴廷璈、吴琅坤抓了去,结果什么也问不出来,把他们三人都押到孝顺去。这时敌人又接到“游击中队受伤后,在吴店吴宝岳家医治”的情报,吴廷璈被敌军扣押送杭州监狱。过几天,义乌县长朱文达和金华县长杨振到傅村,借召集各乡士绅开会名义,把吴店的进步人士吴琅芝也骗了去,向他追问吴甫新的下落。琅芝一问三不知,把他也扣押送进杭州监狱。
转移到下楼宅,我住在楼樟根同志家。他是个忠厚老实的蔑匠,家里只有妻子。他整天在我住的楼下编火笼,要妻子做这样、烧那样给我吃。过两天,又由楼洪元同志背我到季村,住在贫农蒋铨良家里。季村离下楼宅仅三里路,我们进村时不小心被坏分子知道了。我们发觉情况不妙,第二天就请屠工季敬喜同志到江湾他外甥家去联系,当晚由季村屠工楼维贵(即吴维贵)扶着我到反动派认为十分可靠的江湾村,隐蔽在王德生同志家里。第三天一大早,义乌县刑警队会同驻上溪的自卫中队包围了季村,仔细搜查“琳琅”,结果仍然扑空。
王德生和妻子陈菊花、妹妹王福华都是裁缝,专门给人上门做活,弟弟王德春在外当长工。他们不是共产党员,但知道共产党是为劳苦大众谋福利的,因此冒着生命危险把我藏在他们家中。我住在他家在村边刚造起但未完工的两间楼房里,楼板还未铺,只在我栖身的地方搁几块木板,铺张床,周围堆满柴草。从下面和左右都看不出可以住人。他们都出去做工,住着很安静,饮食也照顾得很周到。这时江湾驻有吴模的“戡乱队”。有一天,两个敌兵走进这屋东张西望,陈菊花和王福华刚好在家,连忙按正月里待客的礼节,请他们喝茶吃麻糖,从容应付。敌人不怀疑,也不好意思翻箱倒柜搜查。
隐蔽在江湾期间,只和吴维贵同志见了两次面,一次是从吴琅庚医生那里给我取药送来,一次是转告部队已派人来了解我治伤的情况。在王德生家住了十多天,伤基本好了,再也待不下去,就向他全家告别,随部队派来看望我的短枪队长沈长春及吴维贵同志一起回部队。
本文选自《义乌文史资料》第五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