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5月8日是义乌解放35周年纪念日。回忆35年前的这个时候,国民党一一○师在义乌放下武器的经过,对认识当时国共两党力量消长的巨大变化和国民党统治崩溃的必然性,是会一定意义的。
1949年春天,义北区(包括当时的湖鹤乡、永宁乡、寺前乡、岩南乡、柳和乡、香源乡、友联乡、香山乡)建立了人民政权。同金义区、兰浦区、浦东区同属金萧支队管辖的路北县人民政府(县工委书记李铁锋、县长季鸿业)。义北区成立区人民政府,有一支武装工作队,吴舜和担任区长、沈祥春为武工队队长,我是代理指导员。4月后半月,我们根据上级指示,着手进行民主建政,积极筹粮筹款,准备迎接解放大军渡江南下,解放义乌。
4月底,义乌县的国民党政权已基本瘫痪。5月初,国民党一一○师移驻义乌,这是一支淮海战役后重建的部队。原来的一一○师,已在淮海战役时,由师长廖运周率领,于皖北双堆集前线阵地起义。后来由廖运周的弟弟廖运升受命重建,在长江南岸铜陵一带收罗逃过江来的散兵游勇以及地方土顽武装,组成这支部队。到义乌时,这个师有8个团,相当于一个军的建制。但是编制不足额,全部官兵约7500人,团以上军官都是军校毕业的,团以下的军官则基本上是按带来人数的多少而委以营长或连长。武器装备很差,整个师只有4挺重机枪、40来挺轻机枪,机枪和步枪样式庞杂,新式的很少。他们到义乌后,分驻在县城西门一带和西门外稠关、三里店等几个村庄里。
5月3日下午,几个一一○师的士兵到张村、留雅出卖旧西装之类的便服。友联乡的工作人员以为这是他们抢掠来的,把东西夺下来,把人放走了。这几个人回去报告,就使师的领导人街道在县城西北确有共产党的游击队活动。5月4日,义北区的干部和武工队在香山乡东河活动,召开各界座谈会,宣传形势,准备迎接解放大军。午后,收到廖运升暗中经友联乡工作人员送来的一封短信,大意是说他们要“起义”,准备把部队立刻拉过来,要求面洽。当时我们对这支部队完全不摸底,但又不能不予理会。于是由吴舜和区长回了一张便条,上面写:来信悉。欢迎你们的这种行动。谁也没有料到,当天晚上,廖运升师长就把部队拉过来了。
事后了解当时的情势是这样的:廖运周起义后,接受我党的指示,秘密派一个亲信经武汉过江到皖南,再到浙江找到廖运升,劝弟弟弃暗投明,率部起义。廖运升也有心起义,但想等领到较好的武器装备后再行动,4月2日,百万解放大军渡江南下。5月3日,我第三野战军解放杭州,二野解放衢州。国民党当局原来命令一一○师在义乌待命并发枪,这时又命令开到龙泉县去,并且布置装备精良的十六旅在后侧监视,随时可把一一○师吃掉,十六旅的前锋4日已抵达诸暨牌头,客观形势迫使他们必须迅速行动。因此,廖运升接到的虽然不过是一位区长用香烟壳写的便条,但认为已经与共产党取得联系,当晚就召集营以上的军官开会,宣布“起义”,投向人民。接着一一○师全部人马就移驻山口富(青溪)、金山脚、万村、茂后等靠山的村庄,师部住在茂后。事先知道,十六旅了解一一○师已经“起义”,立刻从诸暨折向嵊县方面去了。
这时,路北县长季鸿业从支队部开会回来,吴区长向其汇报后,决定先着该师派负责人前来谈判。结果来了一参谋长,我们提出要他们遵守的条件,他也满口“保证做到”。
5日,吴区长到师部与廖运升师长见面,对他们的行动表示欢迎,现时向他们提出:一、学习并执行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二、行动听从我们调度;三、所有抓来的民夫立即全部释放;四、不准直接派粮派款,他们需要的粮食柴草由我们筹集供应;五、不准开枪扰民,等等。一共提了8条,他们表示全部接受。由于这支部队成分复杂,廖运升能完全掌握的只有一个警卫营,其余有相当一部分是逃亡的恶霸、地主、流氓、痞棍之流组成的“还乡团”,思想顽固,驻在山口富的第三团,有两个营的官兵就是由这些人凑成的。他们不愿放下武器,5日晚上脱逃,并把赞成“起义”的姓刘的团长和另一个动摇的营也裹胁了去。这个团连夜仓皇逃往东阳方向,最后在闽浙边境被解放军歼灭。
当时义北区的干部和武工队员只有20米人,长短枪不到20支。我们即耽心一一○师再有一部分部队哗变,又考虑他们驻在县城附近,靠近铁路线,很不合适。因此,通知他们于6日移驻香山乡,师部住夏迹塘。又经与季鸿业县长商议,7日晚饭后,又叫他们移到浦东的古塘、钟村一带去,师部住古塘。吴区长带朱桂基等几名武工队员同他们一起行动。
5月8日下午4时许,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野战军十二军五师自金华方向到达义乌,义乌宣告解放。当天晚上,我们区里就有3名干部进城,与当时负责城防政治工作的解放军三十五师政治部民运科长张志远同志会面。我们在介绍本地情况时,也向他报告了一一○师的行动。9日上午,解放军派出一个营进驻湖门、下余山、三里店一带,对一一○师采取警戒态势。下午,吴舜和同一一○师的赵参谋长(是一个曾经被我军俘虏过两次的军官,对我党我军的政策有所认识)到义乌县城。三十五师首长右手了吴舜和的汇报后,即派区武工队员何志煜当响导,带赵某连夜回到古塘,命令他们按指定的时间和行军路线,移驻到义乌县城东面的赵宅、黄牌、下王、宗宅一带,5月10日早上6时开始行动,当天到达指定地点(有一个连留守在浦东,12日才来义乌)。解放军有一部分驻在麻车、殿山、十里牌等处制高点监视他们。第二天,我们在县城新马路腾出几座民房,招待一一○师的全部军官集中在城里住宿。其余的由解放军政工人员进行教育,一部分士兵编入解放军,不愿留的则发给通行证和路费,让他们回家。过了约一个星期,一一○师即编遣完毕,廖运升师等较高级的军官,则由解放军护送到南京。
5月8日,一一○师驻在古塘时,警卫营的一个排附带两个人,到大桥头一口放生塘用手榴弹炸鱼。这既违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又违反不准开枪的禁令。为了约束部下,廖运升亲手将这个跟他多年的小军官枪毙了,但事后又流泪。这件事,说明廖运升当时率部投向人民的态度是真诚的,以后人民也给了他应有的礼遇。
本文选自《义乌文史资料》第一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