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 江 整理
1942年农历六月初六,日本侵略者在东河放了一把大火,一个文明古老、美丽富饶的大集镇,被烧得瓦砾成堆,不成样子。人们祖祖辈辈苦心经营,用血汗建造起来的家园,顷刻之间化为灰烬,怎能不令人痛心疾首呢?
这件旧事已经过去近半个世纪,但是东河人并没有好了疮疤忘了痛。因为这是一件关系到国仇家恨的大事。东河人民在民族存亡的紧要关头,表现了无私无畏、同仇敌忾的革命牺牲精神,作出了贡献,维护了民族尊严。这是东河人的光荣和骄傲。任其时间多久,这场大火,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从至今还活着的历史见证人的记忆是消失掉的。
日本侵略者为什么要在东河放火呢?树有根,水有源,要回答这个问题,还得从东河抗日自卫队说起。
1942年农历四月初七,义乌沦入敌手,顿时河山变色,日月无光,使许多有民族气节的爱国人士感到郁闷,喘不过气来。而那些没有人性的社会渣滓。却不惜认贼作父,卖国求荣。“小讨饭”傅正福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粉墨登场,卖身投靠日本侵略者,出任伪义乌县维持会长的。他为虎作伥,到处搜刮民财,奸、淫、掳、掠无恶不作,人们恨之入骨。同时,沧陷以后,社会秩序大乱,各种丑恶现象层出不穷。为此,东河几个血气方刚的中小学教师,勇敢地站出来,组织了以保家卫国为己任的东河抗日自卫队(以下简称自己队),经过村民民主选举,推选出何子煦为自卫总队队长,何锡应为指导员。骨干有带领武装的何章乐,负责总务的何云鏐,负责交际的谭树滋,负责后勤的何达和、何润法,负责儿童队的何通。
自卫队高举“抗日救国”的大旗,团结了全村绝大多数青壮年。一时间,自动报名参加自卫队的青壮年达400多人,编为3个中队,1个直属队。附近村庄,亦有愿意结队来归,接受领导,联合抗日的自卫组织。
自卫队除了巡逻、放哨、收集情报、维持社会治安之外,还负责盘查行踪可疑的过往行人,教育村民提高抗日认识,做好坚壁清野工作,时刻防范日寇突然袭击,组织并掩护村民有计划地撤退和疏散,并伺机打击敌人。可是,东河村一部分目光短浅、明哲保身的乡坤,不敢得罪日本侵略者,希望自卫队挂抗日之名,行自卫之实,只管巡逻、放哨、维持村内治安,不与日寇交锋。当他们看到自卫队真心实意地跟日寇对着干时,就忧心如焚,唯恐惹恼了日本鬼子,遭到报复。他们一再规劝自卫队的主要领导,不要得罪日寇。尤其在傅正福来信,要东河殷富户在4月底前送给“皇军”大米、大麦各100担,马料豆50担,如不按时送到,“皇军”就要来抓人杀人之后,更加惊恐万状,坐卧不安。他们暗地里筹集一批粮秣准备讨好鬼子,但受到自卫队的坚决抵制。自卫队为此专门召开了大会,分析利弊关系。先从救亡图存的民族大义上,指出物资资敌,就等于帮助敌人来屠杀自己的同胞;再从经济上看,物资资敌只会鼓励日伪得寸进尺,一而再,再而三地榨取掠夺。东河人民绝难容许任人宰割,更不愿满足日伪难填的欲壑。最后表示:如果发现有资敌物资出村,自卫队就有截拦没收的权利。这次会议使与会村民受到了一次爱国救亡的深刻教育。乡绅们清楚地知道:自卫队这关打不通,谁也别想把物资运出村去。
乡绅们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他们连夜密谋,准备应付日伪。这事被指导员何锡应听到后,得知他父亲和叔父都参与其事,他叔父还是带头人,就憋着一肚子气,急匆匆地赶到他叔父家去,义正辞严地谴责他们走妥协投降的道路,就是充当出卖民族利益的汉奸走狗。并拔出手枪,对准他父亲,斩钉截铁地警告与会乡绅:“如果你们要顽固坚持稿‘维持’,我就先打死我父亲,再来收拾你们。”与会者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当头一棒,吓得面如土色,纷纷溜之大吉。在自卫队的强大压力下,东河维持会终究没有能够出笼。
“小讨饭”得悉这情况后,又授意自卫队队长长何子煦的老同学吴××写信规劝他,希望他能认清形势,目前政局未定,鱼龙混杂,为人处世,就该面面顾到,不可走极端,才能给自己留个退路。何子煦亦没有被这种“好意”所迷惑动摇。
傅正福看东河自卫队软硬不吃,对他的最后通牒也不加理睬,就派出个汉奸伪装做生意,去东河赶集。因为他们都不是本地人,一经盘问,就言语吱唔,破绽百出,引起自卫队的警惕,对他们进行搜查。从他们身上搜出日寇签发的通行证,五色火柴、铜币、铜罗汉以及只有号码、没有任何文字的本子。经过审讯,确认是前来侦察情况的汉奸,东河自卫队就代表人民对他们进行处决。
东河抗日自卫队在自己家乡布下了天罗地网,日伪先后派出6批特谍分子进行刺探,都没有达到目的,而连人也没有活着回去。自卫队每杀一次汉奸,第二天就必然有大股日伪军去东河“扫荡”。短短的33天内,就对东河进行了7次“扫荡”。“扫荡”的结果虽然抢去一些老百姓的细软,但都没有抢到战略物资,也抓不到自卫队的领导人。悬赏捉拿何子煦、何锡应,每人赏洋300元,却没有这样的“勇夫”前来揭榜,反而遗尸13具,(其中有日本侵略者,有汉奸)。诱降不成威胁失败,使得敌伪惊恐不安。义乌境地内所有对抗“皇军”的组织,不费多少力气,大多纷纷瓦解,东河这个小小的自卫队,竟如此顽强,不好对付。于是他们恼羞成怒,扬言非要踏平东河不可。遂于同年六月初六,出动驻稠城和义亭两个据点的日伪军,气势汹汹,直扑东河。他们如临大敌,四周架起机枪,大部分敌军在村外警戒,小部分进村搜索,口口声声一定要活捉何子煦、何锡应,消灭东河抗日自卫队。灭绝人性地在东河点燃了22个火头,浓烟滚滚。火焰冲天,东河上空被烟与火交织起来的乌云笼罩着。一场大火吞没了东河200多间楼房,波及84户,约计建筑面积12000多平方米,使得数百东河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直属队骨干家庭无一幸免。何子煦旧屋被焚毁,火势正向新屋延伸,幸扑打及时,未被烧毁;何锡应家是用桌椅板凳叠起来引火燃烧,火势正在上窜,楼板搁栅都已烧焦,经抢救扑灭。根据村人亲眼目睹,这次火洗,敌人之所以能这样有目的地对准自卫队骨干家里放火,是村人何章德主动向日寇献媚。他手提火油桶,陪着敌人一家一家有选择的点火。章德本人亦供认不讳,只强调是酒后所为。
第二天,日伪又是派了一个汉奸,探听自卫队在这场大火洗劫后的反应,又被自卫队查获。根据群众的强烈要求,自卫队就将何章德和这个汉奸一起处决。
敌人的血腥镇压,没有能改变东河抗日自卫队的坚强意志,也没有把东河广大群众吓倒。自卫队面对劫后的严峻现实,立即召集未受灾的殷富户开会,动员他们有钱出钱,有粮出粮,慷慨解囊,救济受灾群众,度过青黄不接的难关。何周建主动提出按受灾人口每人救济20斤谷,何周镛接着每口发放10斤。受害群众在国难面前,深明大义,不怨天尤人,而是化悲愤为力量,振奋精神,生产自救,咬紧牙关,克服困难。
令人遗憾的是东河抗日自卫队在何良均一伙的策划和操纵下,开始分裂了。他们混淆是非,公开指责自卫队打鬼子才招致这场“大火”。并狂妄地宣称:“以后谁再号召打鬼子,谁就是‘汉奸’”。第一中队就在这关键时刻,带了8支步枪,宣布脱离东河抗日自卫总队,自由行动,不听指挥了。
第一中队的分裂,并非偶然发生的事情,在自卫队筹建初期,何良均一伙就曾经煽动他们脱离自卫队,另立红枪会。后经自卫队领导人何子煦坦诚相劝,晓以团结抗日、救国救民的大义,才暂时免遭分裂。可是何良均这伙人并没有就此罢休,一有风吹草动,就要兴风作浪,趁火打劫。在自卫队最艰难的时候,他们利用部分落后村民的情绪,散布“抗日有罪”的谬论,煽动第一中队向自卫总队倒戈,还企图乘机收缴直属队的武器,彻底消灭东河抗日自卫队。
日寇因东河抗日自卫队顽强不屈,于同年六月初九派出一股日本侵略军窜踞东河,构筑工事,实行强化治安。于六月三十日撤离,历时22天。
东河抗日自卫队由于内部分裂,据点被占,不得不于六月初十把垆队撤到分水塘去休整。不料,立即未稳,第四天就被浦江股匪黄子云部所缴械,自卫队领导人何子煦被俘,后经钱南军别动队第一支队支队长楼允文和支队军法处长季鸿业出面调停,才同意释放何子煦,发还枪枝弹药,旋即又被该支队刘文扬部强行收编。东河抗日自卫队至此即告结束。
经历了50个春秋之后,东河抗日自卫队的主要领导人回顾这段斗争历史,总结自卫队之所以失败的教训时,思绪万千,感慨不已。
东河抗日自卫队是义乌高举抗日旗帜最早,对敌斗争最坚决,查获敌特分子最多,群众基础很好,付出代价也最大的群众性抗日救国组织之一,为什么只与日寇相持了50多天就失败了呢?除了上述的客观因素之外,一个最最根本的原因,就是没有得到共产党的领导,缺乏强有力的政治思想工作做后盾。这支凭一腔爱国热忱和民族自尊心为共同思想基础组织起来的抗日武装,它的主要骨干原来都是爱国的中小学教师,在敌我友斗争如此错综复杂的情况下,独树一帜,无论在政治经验、军事知识和斗争策略上,都是很不够的。但是他们这种大智大勇、爱国爱民、毁家纾难、自我牺牲的革命精神和背叛阶级不屈不挠地寻求真理、追随革命的高尚品质是非常难能可贵的。抗日自卫队虽然失败了,他们几个主要领导人并不灰心丧气,最后都坚定不移地参加了党所领导的抗日武装第八大队,跟着共产党南征北战。当他们回顾半个世纪来的革命历程时,虽然都经受过不少挫折和磨练,但是他们毫无怨言,始终不渝地一步一步沿着党所指引的社会主义康壮大道前进。
(本文根据何子煦、何斗〈原名何锡应〉两同志提供的回忆材料整理)
本文选自《义乌文史资料》第四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