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允福口述 黄美燕整理
改革开放以来,在邓小平理论指引下,义乌经济建设突飞猛进。这些年外地打工者蜂涌而入。每当在街头看到肩扛背包等待、寻找工作的人们,我就会想起多年前自己赴江西打工的那段艰辛岁月……
1960年,由于自然灾害加之人为因素造成的全国性的农业大灾荒,使得许多农民走上了逃荒之路。那年我23岁,大年刚过,就被派往王大坑兴修水库。由于长期的缺粮挨饿,我的体质很差,四肢乏力,任务完不成,又被扣去粮食,迫于无奈,我爸爸就打点我到江西去打工。一同去的还有远房亲戚、东阳人陈某和他同村的另外7名农民。获知陈某的朋友在江西宜丰县修筑宜丰至南丰的公路,我们9人就打点行李直奔江西宜丰找他。来到宜丰后,才得知宜丰到南丰的公路已在两个月前竣工,陈某的朋友也不知去向。我们身无分文,万般无奈,只好找到宜丰县劳动局,请求安排一份工作。工作人员听了我们的陈述,又查看了随带的证件——7份选民证和两份转业军人证,确信我们是良民,于是介绍我们在一家旅店住下,暂时解决了吃住问题。之后几天,每天出去找事故,但都失望而归,在旅店叹气。
同住在这家旅店的湖南人颜美挺看在眼里。问知缘由后,颜某愿意介绍我们去井冈山吉安地区修筑永宁公路。原来颜是个包工头,他刚好负责修筑永新到宁冈的公路(60华里)。颜叮嘱我们在旅店第一、二天,到时他会来付账带人。我们如遇救星,喜不自胜。
节外生枝的是颜某刚好碰到某友江西人陈泰和,陈某在宜丰县丰口镇承包开山采石头。为赶任务,他们商定先让我们采石,食宿费由陈某付清,待以后在工资中扣回。这样我们一伙9人就先跟陈某来到丰口镇开山采石。由于我们缺乏经验,又无火药爆破技术,采石进度很慢,根本无法完成任务。陈就断了我们的伙食,且避而不见。于是我们只好向工友借了点钱,靠煮白菜粥充饥。过了三天,陈某才露面。我们便提出要去井冈山找颜美挺。陈考虑我们确实无采石经验,强行留下也是白塔,就同意放我们走,不过得先付清陈某在旅店垫付的食宿费。我们只好将身边值钱点的东西押上,包括部分行李,但还不够,又只好留下一人,待挣了钱再还钱领人。
我们向陈借了3元钱,吃了早饭,8个人动身启程,徒步奔井冈山找颜某。下午3点钟,8个人赶到了徐家渡镇,已是饥肠辘辘,身疲力竭,又只得卖掉些行李。
不想卖行李又招来麻烦。当地布厂一女工怀疑我是小偷,就向派出所去报了案。派出所同志赶来一番盘问,又查看了证件,确信是落难的农民后才离去。最后卖掉了一个被面,得3元钱,每人吃9分一碗的光面,趁着太阳尚未落山,又赶紧上路。
赶了七八里地,天已黑将下来。山区气温骤降,寒气逼人,单薄的衣裳怎能抵挡风寒?只听得旁山上传来阵阵猿猴的哀鸣,更显得这夜的凄清寂静。崎岖的山路杳无人烟,见不到一星点灯光,白天吃的一碗光面早已消耗殆尽,双腿不住地打颤……一直走到9点多钟,才远远看见一户人家透出微弱的灯光,象是看到了希望的光芒,脚步也轻松了许多。敲门而入,店主要收5角钱一晚的住宿费,可我们袋中已所剩不多,经再三请求,店主才开恩在门边铺上稻草,用身上仅剩的2元2角8分钱,8个人打了一晚地铺。天刚朦朦亮就启程,走到下午2点多,才到了一个有60多户人家的村庄。为了填肚子,只好又卖了些行李。
就这样靠变卖行李裹腹,风餐露宿,昼夜兼程,到了第6天晚上9点,终于到了宜春县火车站。
火车站有许多在叫卖行李,门口睡满了人。我们也将随身行李铺开叫卖,一共卖得28元钱,让陈某和另一人坐汽车先去找颜美挺,约好其余6人走路到永新县汽车站门口,等他俩接应。当陈某他俩找到颜某时,真是悲喜交加,将遭遇大略讲了一番,向颜借了16元钱,赶回来接应其余同伴。
当我们赶到目的地时,已四脚瘫软,鼻孔出血,个个面黄肌瘦,皮包骨头。我们已是十多天没好好吃过一顿饱饭,看到工地上大盆的白米饭,我一连吃了6碗!
我们总算找到了工作——做公路。起早贪黑,辛勤劳作,在那里一连做了七八个月,直到永宁公路(永新至宁冈)全线通车,我们才回到义乌。
本文选自《义乌文史资料》第九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