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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德兴布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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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 春

 

我今年65岁。少时就听说佛堂镇有三家大布店:隆泰兴、吴德兴、汪德兴。虽然村子距佛堂35里,我家也曾到那里买过布。但它们是怎样经营的,为什么外地商人能在佛堂这个码头上立脚创业并取得成功,颇耐人寻味。1988年10月16日,我由王刚同志指引陪同,访问了原吴德兴布店的老板吴鸿钧,他回忆告诉了以下情况:

我是徽州(歙县)人。父亲吴松麟,13岁就出来,在佛堂隆泰兴布店当学徒,后来当店员。成年后,有了点积蓄,又借了点资金,自己开布店,店名吴德兴,时间大约在清光绪初年。镇上另一家汪德兴布店的老板也是歙县人,同我的父亲是师兄弟,都是隆泰兴布店的学徒出身。那时有句俗谚:“无徽不成布”,徽州人经商的甚多,城里隆顺泰、梅宏泰两家较大布店的老板也是徽州人。

吴德兴有两间店面,后面还有三间半矮楼房。原是雅西傅亦僧家的房产,先是租用,民国年间我哥哥吴宏发手里才买下来成为己产。店面楼下营业,楼上当库房,后面住人。我的父亲民国二年逝世,活了64年,那年我才5岁。经营的主要责任落在我哥哥身上。我只读过小学,十二三岁就在店里站柜台。父亲死后店里请了个帐房,先是一个徽州来的表哥,后来是城里南门人洪绍伧。我的哥哥常到外面联系进货,在家时也站柜台。哥哥、我及负责烧饭的母亲,同店员一样也支月工资,不能在店里胡乱拿钱,拿了都上帐。帐房有管理权,不些事也同我们兄弟商量,但我们多半尊重他的意见,不是什么事都由老板说了算。按照时下的说法,这也可算是所有权和经营权分开,而且规矩定得相当严,从不违反。

我父亲在世时,店里经营京广货,后来布匹的生意兴盛起来,就专营京货(棉布绸缎)。父亲操持布店数十年,死时留下约3000元资金。经过20多年的努力,到抗日战争前,大约已有7000多元资金。做生意,当然不能靠自有的这一点资金。我们店抗战前多向金华的祝裕隆及诸暨、绍兴、杭州的几家大布店进货,不用现金支付,每年的端午、中秋、过年三节清帐。建立了信用,赊买现卖,按时汇付,资金少也可以做大生意。杭州沦陷后,向宁波长昌布店进货,以后又到上海,与宝大祥、履泰昌建立批发关系。店里主要是门市零售,也兼营一点批发业务。上溪、傅村、江湾、赤岸、毛店的一些京广货店,与我们店有业务关系,到店里批发,同样是凭折子取货,每年三节清帐。批发业务,获利甚微。一匹玄色“四君子牌”棉哔叽,进价6.50元,批发卖出价是6.80元,连运杂费在内只赚三毛钱。

零售业务也是薄利多销,多中取利。那时卖布通行放尺,即买一块布料,量好尺寸后要增一段再剪下。这种放尺,布店不吃亏,因为进货每匹布也有升头。比方白细布每匹40码,三元尺2.6尺一码,一匹布合三元尺10.4丈,市尺有11丈,进只按10丈计算。同行竞争,沦陷前年年“十月十”交流会,还搞过“加一放尺”(买1丈量给1.1丈),或者九折优待,价格减一成。有一年,裕盛钱庄从一家倒闭的店里拿到一大批肥皂抵债,这批肥皂低价转给隆泰兴。隆泰兴在十月初八以买一元钱布赠送肥皂一条相号召,顾客都涌到他家去。我们店里就来个九折优待,真正除一成,而不是升价后再打九折,抢来了许多生意,一天光是棉哔叽就卖掉100多匹,但获利无几,有的甚至还亏本。可是店里名声传扬出去,顾客会呼朋引友,一次两次光顾,总的算起来还是有盈利。

店里管帐的、站柜的和学徒,我少时只有四五人,后来有六七人。每逢“十月十”这样的会场,外乡外地的同行来临时帮忙,多到30余人还忙不过来,连午饭也没工夫吃。抗战前通银元,后来出现钞票,币值也相当稳定。我家的店员,高的月工资十一元,低的四五元,够买一担米。理发费、洗衣皂店里发。供给膳食,平时吃得不错,农历逢六日吃“六(禄)肉”,更丰盛一些。当时佛堂镇上除了盐(店)、钱(庄)、当(店),我家的伙食算是办得好的。店员相对稳定,一做就是十来年,有的被别人用高薪挖走,过年把又回来。店里有店规,用人不疑,店员之间也互相自觉监督,个别“指甲长”,私腋一点销货款的,同事会检举。因这种行为离店的只是个别人。他们虽然是受雇佣的,但很看重名誉。行为不检点,名声不好,这里做不下去,到别家店去也不容易。那时没有“铁饭碗”,全靠自己的本领和服务态度挣饭吃。

吴德兴的衰败,根源是帝国主义的侵略。1942年四月初七,日本军队刚侵占义乌那天,就在佛堂放火,中街一带烧了一大片,我家被烧光,事先寄存出去的一些布也散失了。总计被烧被抢达11次。后来草草把房子盖回去,但木料较次,房屋不很结实。佛堂成为敌占据点,生意很难做,而我家没有田产,不做生意就没饭吃。开头仍然卖布,但常常整块被敌伪人员白拿走,于是改为经营南北杂货,前面开店,后面住人兼做糕点。资本少,又不是内行,生意不大。好在我当时另外和人合股经营一家小布厂,一大家人的生活才没有困难,还积累了一点资金。

1937年冬,原来在杭州开一家小布厂的上湖头人王益江,逃难回家来,失业,生活无着落,他带回来一台旧织机,与我商量合办布厂。我向兰溪裕盛号借了5包20支棉花纱,染色后织成格子花布,很好销。那时从杭州一带运出的棉纱不少,但布厂不多,棉纱几乎没人要,用较低的价格就可以赊买到。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于是我们办的“华兴布厂”就扩大业务,以40元一台的价格买了6台旧织机,另外做了6台脚踏木织机,主要产品是色织布,因为染纱容易而染布、后整理难。过了几年,买不到棉纱,我们就改用土丝织绸,还创造出绸哔叽新品种。抗战胜利,“华兴”歇业,到杭州开办“华丰布厂”,开头6台机,后来增加到8台,业务兴旺过一阵,但因通货膨胀,困难也多,解放后为百货公司加工粗白布,终因经营不善,于1953年歇业。

在佛堂镇的吴德兴,抗战胜利后仍然经营卖布业务,但始终没有恢复到沦陷前的水平。法币贬值,金圆卷更不值钱,生意不好做。1948年到1949年5月解放,卖布常常白米计价,一部分按当天市价折现钱,一部分就实物交换,店里有时一天收进几十担米,一次上百石地运到杭州,卖掉米后再买回布,以减少币值变动所造成的损失。1953年国家实行棉布统购统销,吴德兴清产核资后成为花纱布公司的一部分。

 

                   本文选自《义乌文史资料》第四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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