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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 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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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  袆

冯春生

王袆(1322—1374),字子充,号华川,义乌人,元末明初著名文史学家,《元史》总裁,洪武六年(1373),为国家一统大业而捐躯云南。

受授师承

王袆祖父王炎泽,一生致力经籍。历任教谕及书院山长。人称“南棱先生”。王袆父亲王良玉,曾为婺州路儒学训导,生三子:王裕、王袆、王补,王袆居中。宋濂在《送王子充字序》中说,“袆”,就是古时候的“蔽膝”,即围裙。取名为袆是为了存古之道。

元至治二年(1322)十一月十七日,王袆出生于义乌县城西北隅。幼童时曾受祖父教诲。王良玉居家教授时,弟子盈门,不下百人,王袆也身居其中。有一天,浦江柳贯来到教馆,拜访王良玉。他环视教馆莘莘学子,独钟王袆。他对王良玉说:“佳儿现已脱颖而出,他日必宏图大展。”柳贯是元代文学名家,知王袆孺子可教,有意将他召至门下。王袆于是受业于柳贯之门,亲承教诲。

王袆年岁渐长,学识渐丰,不满足为登科而谋,而有志于古学。此时柳贯年近古稀,身心渐衰,没有余力再授生徒。于是,王袆又师从本县黄溍。黄溍是一代名儒,卓然大家。他披阅王袆所作之文,见思路开阔,论理有据,文辞隽永,可读可诵,欣喜不已,钟爱异常。于是,竭肺露腑,悉心教授,视为得意门生。有人对黄溍说:“你满门弟子,何以独向王袆一人,未免偏心。”黄溍说:“在我门下,均为弟子,有教无类,一视同仁。并非我有何秘方密诀,私授王君一人,实是其本身资质勤奋所定。假如天生愚笨,又不用功,纵然我时时耳提面命,也是枉然。”王袆在黄溍之门,孜孜不倦,学识大增,崭然出于同列之右。

王袆年届弱冠,已经学识丰厚,才气充足,以文才雄于浙东。此时,黄溍以德高望隆,文主天下所宗。海内求文者,接踵而至,不暇应接。然年事已高,倦于持笔。因此,就令高足王袆代撰。王袆遵从师嘱,撰就文章,呈送其师审察。黄溍阅毕,称善不已,欣然而赞:“无以复加,王君至也!”以后黄溍索性将自已的图印也交给王袆,并对他说:“我已年迈,力不从心。今将图印,授于我君,日后如有索文,由君代行,成文不必再呈。”

黄溍觉得不能将王袆与一般弟子同等相看,后来跟王袆交往都不以师自居,而以同道相待。书信来往,则以先生相称。此后,人们都知道王袆受师命所嘱,代为撰文,凡有求于黄溍的,就都直接找王袆,一得王袆所撰,莫不欣喜,视如珍稀。王袆文名益发远扬,与同门弟子宋濂齐名。

北上大都

元至正八年(1348),王袆目睹当时国政弊败,民生衰微,忧国忧民之心油然而生。他写了一篇文章,纵论天下事势,文中对朝廷的选将、择相、建官、治民、取士、用兵等诸方面如何变革,均提出自己独到的见解。文章洋洋洒洒,长达七八千言。王袆北上京城大都(今北京),上呈朝廷。

王袆所呈之文,对弊政陋习,一一抨击;于救治之法,一一列示;既锋芒毕露,又言辞恳切。但当朝者嫌其切直,忌其才华,置之不理。王袆的呈文,如泥牛人海,音讯沓然。这以后,同在国史馆的危素等20余人由于看中王袆的才学,一起推荐王袆,让他到国史馆来,但无结果。张起岩等许多朝臣又向上推荐,同样没有结果。既然不被朝廷所用,王袆就在京都广交名士。公卿大夫中通晓文学者,见王袆年少才赡,都深为佩服。婺源人程文,平生清高不俗,精通文艺百家之书,时任礼部员外郎,年逾六旬,深孚众望,他读了王袆所作之文后,不禁拍案叫绝。认为王袆出于黄溍之门,“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在当今之世,不可多得。当时以诗文擅名的宣城人贡师泰,时任吏部侍郎,已经年过半百,一见王袆就欣然相得,与其过往甚密,成为忘年交。

后来,黄溍受命编修《后妃功臣列传》,为总裁官。王袆就在史馆中,侍奉老师,白天共讨论,同执笔,晚上则联榻拥衾,相与探究史学精蕴。《列传》编就,需奉表以呈,黄溍依然嘱王袆代国史院撰写《进后妃功臣列传表》。《后妃功臣列传》成书,虽无王袆列名,但其以布衣身份,佐助老师,同为执笔。

王袆在京都两年,广交文人学士,游历名胜古迹,见闻益博,才思更雄,名播大都。时天下用兵,南北离乱,王袆感到“所学非世所宜用”,决定南归义乌老家,著书立说,以学问传世。

至正十年(1350)二月,王袆与绍兴人韩与玉离开大都,携手同归浙东家园。

隐居著述

王袆回到义乌以后,居家读书。至正十五年(1355),元末兵事已起,为避战乱,遂迁居封县南十里的青岩博。

王袆的祖先,从十二世族祖王固开始,就以道学(理学)传家。到祖父王炎泽时又得朱熹的道学之传。朱熹在宋室南渡以后,与金华吕祖谦并起,均为大家。朱熹传至闽县黄干和义乌徐侨,黄干又传东阳许谦。徐侨则传本县叶由庚,叶由庚传至王炎泽,王炎泽传至黄溍,黄溍又传至宋濂、王袆。从徐侨、何基以后,朱子道学所传都是婺州人,堪称朱学之世。朱熹是一代宗师,承传其学,理所宜然。但吕祖谦为婺州本地人,传其学者却绝而无继,作为乡邦后人,王袆深觉于心不安,愧对往哲先贤。于是,居于青岩时,奋然继其遗绪。

吕祖谦撰有《大事记》,起始于周敬王三十九年(公元前481),终止汉武帝征和三年(公元前90),吕祖谦原计划止于五代,但因发病而未竣。王袆继承吕祖谦的遗愿,从汉征和四年(公元前89)开始续编,到宋德祐二年(1276)止,修成《大事记续篇》100卷。

王袆居于青岩,于经史百家,无所不究,作了大量笔记。尔后又删其琐碎,存其大要,成《丛录》一书。该书论述《易》、《书》、《诗》、《礼》、《春秋》、《乐》的受授承继及诸子百家的渊源流注,内容详备而言简意赅,为学者所称道。

至正十八年(1358),战事日益逼近婺州。王袆因所居青岩山,虽为乡下,但离县城不远。于是暂迁到祖居凤林乡(今毛店镇),借居于族人家中,读书著述,依然不辍。此间撰成《卮言》一书,该书为语录式,每段少则三四十字,多则一二百字,寥寥数话,而对治国安邦、处身涉世无不钩玄提要,统括无遗。言之有物,持之有故,堪为至理名言。如其中一段写道:“千古在前,千古在后,吾身处其间,百年顷刻耳。奈何前承千古,后垂千古乎?亦曰:自致于不朽焉耳矣。不朽之道奈何?曰: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王袆身体力行,在其52年的人生中,实践立言立功立德,可谓时时处处刻刻。

应征出山

至正十八年(1359)十二月,朱元璋率部攻克婺州(今金华)。

朱元璋莅婺以前,就已耳闻王袆之名。抵婺后不久就遣使到义乌征聘。朱元璋授王袆为中书分省掾吏,并说:“现在暂安排在省幕之中,用以储备人才,文书簿册,不用分劳。待还京后,当另有重任。”于是置为左右,谋论要事,商略机务。朱元璋对王袆极为遂意,以子充称之,并请王袆作四言诗以授太子。

待朱元璋离开婺州,将回应天府(今南京)时,欲让王袆同行随从。而王袆因父母双亲年届花甲,需要奉养而请留不住。当时胡大海以江南分中书省参知政事镇金华,素仰王袆的才气,就向朱元璋请求将王袆留在身边,得到朱元璋的谕允。

至正二十一年(1361)冬,朱元璋率军征讨江西,胡大海委派王袆到朱元璋处,禀报事宜。江西平定以后,王袆写了一篇《平江西颂》。朱元璋阅后大喜,对王袆说:“吾因知浙东有二儒,卿与宋濂耳,学问之博,卿不如濂;才思之雄,濂不如卿。”

至正二十二年(1362)十二月,朱元璋召王袆人应天府,次年二月授江南儒学提举司校理。至正二十四年(1364),王袆父亲去世,其不胜哀痛。按照当时礼制,儿子应该居家守孝一年。但朱元瘴刚称吴王,正需用人,因此不愿王袆远归义乌,而强留应天府守制。

至正二十五年(1365)五月,王袆服孝期满,授侍礼郎兼引进使。当时朱元璋创国之初,其中礼乐建制,多由王袆所为。这一年底,授起居注职。起居注的职务是记录皇帝的日常言行,属于皇帝身边的近臣。

至正二十六年(1366)年七月,江西平定,王袆被升为南康府同知。南康府位于南昌府与九江府之间,境内有庐山、鄱阳湖,并有名满海内的朱熹讲学处白鹿洞书院。堪称山水佳处,人文胜地。但因元朝末年的弊政所致,再加多年的兵事所扰,已是满目疮痍。“荆榛猛兽处,瓦砾悲虫吟。道院存古号,公庭蔽荒阴”。王袆以仁恕之心治民,以廉平之举理事,百姓顺服,诉讼降少,于是修公署,兴学校,重建六老堂,重造二贤祠,使累积数十年的凋弊得以复苏。朱元璋特授王袆黄金带以示表彰。

至正二十七年(1367)年六月,朱元璋准备正式当皇帝了。改朝换代,要有一整套的礼仪,而王袆精通此道。于是,朱元璋将王袆从南康召回应天府,参于制订即位的相关礼制。但这一次不知王袆发表了什么意见,惹恼了即将登基的朱元璋。洪武元年(1368),朱元璋在应天府登基,王袆则被谪贬到漳州府任通判。

王袆抵达漳州后,以治南康的方法治漳州。此地处于福建东南,“漳州南边郡,闽乡到此穷”,但穷归穷,风俗依然竞奢华、重排场。每逢时节,地方士人都要循例向官吏送礼,且礼物甚丰。王袆带头严拒。漳州地方产绣,而王袆则一袭素衣,不着绵绣,不尚奢华。在他的影响下,地方风俗也随之一变。

次年二月,王袆奉诏归京,任《元史》总裁官。漳州百姓依依不舍,道路为之堵塞。王袆一再谢免,但送行者依然跟进不止。王袆无奈,只得对送行者高声说:“有再进者,非吾民也。”这时送行的人又说“以前到此地来当官而有善政者,临走时,一定要请他留下一二件衣物,写上他的官衔与姓名,放在府署里面,以表遗爱。大人到此为官,刚满一年,就使此地积年的疮痍一一去除,善政颇多,因此敢请有所遗留。”王袆说:“感谢漳州父老对我的隆情厚意,为官的善与不善,全在百姓心里,留物于官舍,沽名钓誉,我不愿为。”

总裁《元史》

洪武元年(1368),明军攻克大都,并改大都为北平府,宣告元朝灭亡。大将军徐达在占领大都后,得元《十三朝实录》,悉数运送南京,朱元璋即下令编修《元史》。

洪武二年(1369)二月,成立元史局于天界寺。以中书左丞相李善长为监修,宋濂、王袆为总裁,汪克宽、胡翰等16人为纂修,正式开始编纂。

宋濂、王袆主持元史局以《十三朝实录》、《皇朝经世大典》等历史文献作参考,从二月初一开始编纂,到八月十一日告一段落,成书除顺帝朝外的纪、志、表、传共159卷。由于元顺帝时,史官职务被废,没有实录灯证,因而缺乏顺帝一朝36年的史事材料,《元史》编篡无法继续。为此,朱元璋又命儒士欧阳佑等12人到北平及全国各地采集顺帝元统、至元、至正年间的遗事,以供元史局续编。

欧阳佑等人采撷返朝以后,在洪武三年(1370)二月初六,元史局重新开局,仍由宋濂、王袆任总裁。又命赵埙、朱右等14人为纂修。这一次编修到七月初一结束,续成纪、志、表、传共53卷。然后合前后二书,厘分附丽,为本纪47卷、志58卷、表8卷、列传97卷,计《元史》全书共210卷。

在中国历朝正史的编纂史上,编纂起始距前朝灭亡时间最短的是《元史》,仅隔半年左右。成书时间最快的也是《元史》,先后两次相加才331天。《元史》体例整齐,本纪仿《汉书》、《后汉书》,志仿《宋史》,表仿《辽史》、《金史》,列传则据历史而参酌变通。全书文字浅显,明白易懂。《元史》编纂,忠实依据元朝的国史,因此保存了大量的原始史料。

由于宋濂年事已高,在元史局中,具体事务多由王袆一身独肩。《元史》成书后,王袆不自以为功,而宋濂则屡次对他人说:“《元史》,王君一手笔也。”人们以王袆能者多劳而称其功,以宋袆扬人之善而颂其德,一时传为美谈。

洪武二年(1369)六月,《元史》第一次编修将竣,朱元璋授宋濂、王袆二人分别为翰林学士和翰林待制。王袆此时的职务除翰林待制外,还有承直郎、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

洪武三年(1370)三月,王袆又受诏任教大本堂,为太子授学。在这段时间里,王袆既要为编修《元史》而用心,又要为起草诏诰而措意,还要为教授太子而致力,身兼三职,不避劬劳,鞠躬尽瘁。编修《元史》,王袆力肩重任,自不待言。起草诏诰,王袆文才卓著,在所不辞。当时的大记,大多出于王袆手笔,如《封诸王诏》、《开科举诏》、《免租税诏》、《招谕扩廓帖木儿诏》、《诫谕中外百僚诏》等。这些诏令的发布对当时社会的政治、军事、经济、文化、教育等都产生了重大的影响,王袆的文辞也进一步受到人们的推祟。王袆通经达理,学识渊博,开导训谕。教法严正,诸太子受益非浅。朱元璋深知王袆既有学问功底,又勤奋肯干,因而对王袆赐饮赐馔,时有所惠。

王袆为文,词畅意达,早负盛名。而此时身份不同,既为正史总裁,又为大诏手笔,求其文者接踵而至,但王袆却不肯轻易许人。如所求墓铭之类,不知其人所行所为,王袆决不阿谀乱书。当时,有一宰相为其亲人来求撰墓铭,王袆得知其人事迹无状可书后,坚决回绝。

王袆在朝廷中,以直道行事。与人交游,也处处显示出义乌人的耿直之气。遇权贵,不愿低头;遇知交,倾心相投。因此王袆的友人很多,同时忌恨他的人也不少,或忌他才,或嫉他直。此时,朝廷需派人出使吐蕃(今西藏)。朝中当政而与王袆相忤者,就乘机进谗,使远遣西行。 

《元史》的续编工作刚刚结束,王袆就接到了出使吐蕃的使命。

洪武四年(1371)初春,王袆已过兰州,忽得返程诏令,一个新的更艰巨的任务又已在等着他。

殉国云南

洪武四年(1371),朱元璋接受明升的投降,消灭了大夏国,平定了四川以及现在属于贵州省遵义一带的地区,接着就谋划如何解决云南问题。

云南地处偏远,道路险阻,进兵困难。因此,朱元璋打算派使者谕降。当时正好北平俘获梁王把匝剌瓦尔密的一个使者,押送到南京,名叫苏成。朱元璋就决定派出使者,由苏成带路,前往云南招抚。

洪武五年(1372)正月初五,朱元璋下诏由时任翰林院待制的王袆持节出使云南。由于云南地区的历史、地理原因,此行凶多吉少。因此,在诏令下达之后,朝廷大臣多为王袆担忧,而王袆则义无反顾,昂然就道。

王袆自年初从京都南京出发,经过五个多月的长途跋涉,于六月到达云南昆明。

到达昆明的当天,王袆就面见梁王把匝剌瓦尔密,向他递交大明皇帝的的诏书。并对他说:“明朝大业,上符天命,下顺人心,各地都已归属。只有你们此地,处于西南边陲,声威不到,教化未及。因此皇帝特派我为使者,前来传谕,速奉云南版图,归于大明一统。”梁王把匝剌瓦尔密一时不能觉悟,便安顿王袆暂时于馆舍住下。

过了几天,王袆又对梁王君臣说:“奉版图,归一统,使地方免受战火,使百姓免遭战乱,而你们则能身存名扬,高官厚禄。如此而为,既有功于国,又有德于地,既有利于民,又有益于己,宜速为之。”此时梁王似乎有所动心。

过了一段时间后,王袆再向梁王君臣劝谕说:“我奉命远道而来,并非为自身所谋,朝廷关念云南百万黎民,特令招抚。假若你们拒不服从诏令,自绝皇恩教化,朝廷必定讨伐。到时大兵压境,云南能不覆亡?”

梁王把匝剌瓦尔密自恃云南地势险要,城池坚固,不以为然,他说:“如果兵临城下,云南可以金鸡为城,滇泽为池。欲想攻克,谈何容易!”

王袆听后,哈哈大笑,对梁王说:“当初陈友谅占据荆湖,张士城占据吴会,陈友定占据闽关,明玉珍占据巴蜀。他们或以为有祟山峻岭,或以为有长江天堑,似乎固若金汤,而且兵强马壮,粮充草足,战将如云,谋土满庭。为何不能称雄天下,与天地同久,却在不到四五年的时间里,就一个个都丧命于刀剑之下了。你们的君主,逃到了北方,死于荒漠。而你们总兵扩阔帖木儿的部属,或逃窜,或投降,都已崩溃四散。”此时,满庭寂然,人们屏声静听。王袆继续说:“往事历历,具在可鉴。你们自己对照衡量一番,勇狠强悍不能与陈、张相比,地域兵将不能与中原相较,道德仁义不能与天朝相当,生死存亡不能与天命相抗,而想以区区一隅之地,逆天而行,背时而动,如此谋划,岂不大误!”言及到此,座中有声诺诺,点头称是。王袆乘势破竹,高声朗朗:“当今之势,唯有速奉版图,归于一统,才是明智之举,并是道义之行,也是唯一之路。不然皇上派遣一位将军,率领百万大兵,会战于昆明池,你们将同锅中之鱼,必定自取灭亡。”梁王与其属臣,听了王袆一番侃侃之言,相互对视,骇然而服,心有所动,萌生降明之意。

但把匝剌瓦尔密毕竟是忽必烈的嫡系后裔,当年忽必烈自北而南,取得大宋江山为一己天下。如今虽时移境迁,风光不在,可是要将云南地域,拱手相送,又未免于心不甘。同时又觉王袆所言理据充足,字字铿锵,事实诚然如此,难以回避。但事关国体所变,又不肯轻易允诺。或降或守,难以定夺。于是梁王设馆安顿王袆,厚礼相待。

王袆深知此事关系重大,只能再三以理相服,耐心等待梁王思想彻底转变。同时,王袆又尽量对梁王的属臣做工作,当时司徒达里麻,参政喻金闾、高抚慰等人都对王袆高尚的人品、渊博的学识深表钦佩,王袆则不失时机地对他们晓之以国家一统的大义。

在王袆屡次劝导下,梁王君臣降明之念渐次增强,但还处于犹豫不决之中。“北元”派了一位名叫脱脱的使者,来到云南,于是情况发生了急剧的变化。

元顺帝妥欢帖睦尔于至正二十八年(1368)闰七月逃出大都后,死于应昌,其子即位。应昌被明军攻破后,奔走和林(今蒙古境内),苟延残喘,但仍以“朝廷”自居,历史学家称之为“北元”。“北元”偏处荒漠一隅,只有遥属的云南尚称相对富庶地区,因此派使者前来征粮饷,同时也打算与云南联手,抗拒明朝大军的进攻。

梁王明白,必须对脱脱封锁明朝使者王袆已在昆明的消息,不然,自己将会陷于进退两难的境地。于是,把王袆的居住地从报国寺,移至民间春登杨氏家。常言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脱脱过了一段时间后,还是知道了王袆已在昆明,并得知梁王把匝剌瓦尔密存有二心。脱脱对梁王严加责备,要他杀害王袆,以断其降明退路,促使效忠“北元”。梁王在王袆的感召下,已有投明意向,同时又倾慕王袆的儒雅之风,不愿加害。脱脱对把匝剌瓦尔密大为恼怒:“你既身为朝廷大臣,又系世祖忽必烈的嫡系后裔,当今国家危难时刻,不图救治,而欲投降敌人,日后你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说罢,拂袖而出,欲跃马而去。把匝剌瓦尔密被脱脱所吓,只得请出王袆与脱脱相见。

脱脱妄想以死威胁,逼王袆屈服,投降“北元”。王袆大义凛然,慷慨激昂,放声大骂:“元亡明兴,这是天意所定,人心所向,蒙元已如火把余烬,怎能跟我大明日月争光。我堂堂天朝国使,奉大明皇帝诏命而来,岂能为你区区余孽所屈。我唯死而已,有何可惧!”

脱脱恼羞成怒,而又无语相对,只得图穷匕现。司徒达里麻等仰慕王袆儒雅雄才之风范,感佩王袆凛然不屈之气概,从旁劝解:“两国间互派使者,自古皆然,如若不从,则可以礼送,何况王公的文才品行,当今天下无双,岂能加害?”但脱脱为除心头大患,此时已决谋害之意,咬牙切齿:“当今之际,即使孔孟之圣,也当杀不存。”梁王惧怕脱脱,不敢相抗。王袆功败垂成,慨然而叹:“我死何惜,然云南之祸,自此始矣!”洪武六年(1372)十二月二十四日,王袆为国家一统大业血洒云南,慷慨就义,终年52岁。

英名永传

王袆一生,其位不显,然高风义节,同贯天日。其气何来,来之于文,文气相通,文养气充。王袆之文,为巨观之文,王袆之气,为浩然之气。

中国古代典籍分经、史、子、集四部。王袆学于经,而成于史,成于子,成于集。他说,学问无穷,岁月有限,虽有绝伦之资,或也莫能究其本,因而为学,以切乎六经为最要。经明,则道明;道明,则天下之事措之不难。他身体力行,学通六经,而为之于史有《大事记续编》,为之于子有《重修革象新书》,为之于集有《王忠文公集》。清乾隆年间修撰的《四库全书》,有王袆编著三种,分别列于史、子、集三部。一人三种著述,录于《四库全书》三部之中,可见王袆学之渊博。宋濂评说:“其幼时为文幅程宽而运化宏,光焰烨烨起于诸公间;弱冠以后则波浪涌而鱼龙张,风霆流而雨电集,五采竞明而十日并照;年逾四十其文浑然天成而条理弗爽,使人挹之而愈深,味之而弗竭。每读其文,心醉神融,如饮甘醇。”

王袆既死,朝野尊崇。建文元年(1399)二月,建文帝下诏,赠王袆翰林学士、奉议大夫,赐谥号“文节”。英宗正统六年(1441),重新赠王袆翰林学士、奉议大大,赐谥“忠文”。继王袆以后又不屈而死的方孝孺评价他说:“祟位重禄之荣,高车驷马之饰,虽不及当时之权贵,然身没之后,彼绵嘶尽腐灭而无遗”,而王袆则“节行之传,昭乎若星斗之揭,浩乎若江河之流;姓名之著,又俨如超世而登仙。”

云南地方为纪念王袆为国家一统大业而捐躯的事迹,在昆明曾建有王袆专祠,并派专人护祠。后增吴云,称为“二忠祠”。

在故里义乌,明成化年间,王袆后裔在青岩傅建王忠文公祠。嘉靖年间,义乌地方在县城建有“四贤祠”,后改为“忠贤祠”,祭祀王袆等人。昆明、义乌分别建有王袆衣冠冢。

王袆子孙,代不乏人。子王绅,字仲缙,号继志。师从宋濂,官国子博土,预修《太子实录》。著有《继志斋文集》20卷。孙王徐,字叔丰,师从方孝孺。建文四年(1402),方孝孺遇害,冒险收其骸骨。永乐中以儒士举,曾预修郡邑志及采上二朝实录事迹。以眼病致仕,自号瞆樵。著有《青岩类稿》,并辑方孝孺遗文为《侯城集》。曾孙王汶,字允达。成化十四年(1478)进士,授中书舍人。旋归读青岩齐山下,人称齐山先生。著有《齐山文稿》。

王袆为国家一统,慷慨不屈,殉国云南,迄今已600余年。诚如前人而言,文章节义,两者俱兼,千古不朽,英名永传。

主要参考资料:

《王忠文公集》,[明]王袆撰,明正统刻本

《元史》,[明]宋濂、王袆等撰,1976年北京中华书局点校排印本

《皇明书》,[明]邓元锡撰,明万历刻本

《皇明史窃》,[明]尹守衡撰,明崇祯刻本

《明史》,[明]张廷玉等撰,1974年北京中华书局点校排印本

《明实录》,1962年台湾“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校印本

《朱元璋传》,吴晗撰,1949年新中国书局排印本

《宋文宪公集》,[明]宋濂撰,民国二十五年(1936)上海中华书局《四部备要》排印本

《继志斋集》,[明]王绅撰,1983年台湾商务印书馆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逊志斋集》,[明]方孝孺掇,民国八年(1919)上海商务印书馆《四部丛书》影印明刻本

《南康府志》,1964年上海古籍出版社影印明正德刻本

义乌《凤林王氏宗谱》,民国二十五年(1936)风林王氏宗族排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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