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  侨

吴世春  

徐侨(1160—1237)，字崇甫。婺州义乌(今浙江义乌)人。南宋政治家、理学家。中年辞官归里，家居十余年，热心传播理学，以博学、刚直、显达而煊赫于世。

科举入仕  忧时爱国

徐侨祖籍诸暨，五代吴越时，上祖徐时敏迁居义乌县治西南30里的靖安。徐侨生于南宋高宗绍兴三十年(1160)六月十八日。幼少时颖悟勤读．行为端庄，年二十人国子监为太学生。孝宗淳熙十四年(1187)中进士第，初授信州上饶县主簿。任满，升绍兴府掌管律令、定罪、盗贼、赃赎诸事的司法参军。他的父亲徐人杰病逝，遂回里守孝。服阕满，调任南康军司法参军，又因母鲍氏逝世而归里守丧三年。

当时南宋疆域，北边与金国划淮河而治。宁宗开禧二年(1206)，平章军国事(位略高于丞相)韩侂育，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发动“北伐”，结果失败，金军占据淮南，迫近长江。礼部侍郎史弥远与杨皇后合谋，假传圣旨杀死韩侂胄，割下首级盛于木匣中送金朝以乞和。徐侨此时丁忧服满，晋京候选，知道此事后，即谒见签书枢密院事林大中(永康人)，说：“侂胄死有余罪，但函首求和，屈辱过甚，惧非所以立国。”大中赞同徐侨见解，曾于朝会中转达这个意见，但当时朝议已定，无可更改。时人称道徐侨为维护国家尊严而敢于尽言。大中欲留徐侨在京师临安府任教官，而徐侨愿循例接受吏部铨选，出任严州掌理刑狱诉讼的推官。

朝臣余嵘认为徐侨熟悉儒家经典，行为足以为人表率，不应屈居在州县任职。余嵘以刑部详行使者巡视州府，至严州，召见徐侨，接待热烈隆重。临别时，破格请徐侨在庭中上车。徐侨说：“此浙西提刑厅事也，非属吏所当逾越。”揖谢，退出门外才上车回衙。

宁宗嘉定七年(1214)，徐侨到朝中任刑工部架阁文字，即掌理刑部、工部文牍档案，整理文字工作，又改宣教郎。召试馆职通过，徐侨任秘书省正字、校书郎，即在朝廷掌经籍图书、国史实录官署的秘书省，担任校对典籍、刊正文字工作，同时兼任宗室吴王、益王府教授。后又授直宝谟阁、江东提点刑狱公事。

任职州郡  守土恤民

当时朝廷及各级官衙费用浮滥，民众负担苛重，怨声载道，国本不固。徐侨自请外放，差遣知和州军州事。

和州时属淮南西路，治所历阳(今安徽和县)，隔长江与东北方的建康(今南京)相望，为江防要地。徐侨至和州，整顿军务，修缮防御设备，尤重抚恤民隐。

宋朝沿用前朝“和籴”制度，即以低价强制征购粮食，且实行“推置”、“对籴”、“均籴”、“博籴”、“括籴”等等搜括，比赋税更为苛扰。和州黎民尤其不满和籴溢量，即每征购一石须加几斗以为“火耗”，又称“升耗”。徐侨下令取消升耗，按实际收购数量计算给费。又顾虑以后升耗之外又加溢量，就上奏朝廷请准豁免升耗，严禁溢量无偿征购粮食。民困稍苏，百姓称便。金军渡淮南侵，徐侨部署防御既定，僚属争请揭牌闭关，徐侨不为所动。监州(通判)欲遣妻儿渡江以避，徐侨正色道：“不幸受困，当共死守。”敌知和州有备，不敢侵犯。

次年，徐侨改知安庆府。安庆亦在淮南西路，治所怀宁(即今安徽潜山县)，接近边防前线。徐侨上奏章，大意说：今有可乘之时机而自弃其机，有可附之人心而自离其心，有可振之国势而自摧其势，积是三失。战不能，和不可，于是议者益坚自守之说。有必战之志，能战之具，而后可以言守。边淮之地未尝不为固守之备，而上下常有不可守之疑虑，其患有六：上下避事，将帅异心，籴运扰民，巡警非任，民兵无实用，官军无固志。愿声大义以厉天下之志，广至恩以怀中原之心，图远略以蓄全胜之威。移制司(又称制置使，掌本路各州军马屯防)于两淮要地，凡军务概任其所为，使得以专其赏罚予夺之权，朝廷则严黜陟以责其成效，则六患革而三失去矣。徐侨上策，颇得朝中赞赏。

嘉定十一年(1218)冬，徐侨升任提举江南东路常平茶盐公事。过长江，见淮民流亡建康、镇江一带者以万计，饥寒交困，遂命令州县官以国家积贮的常平仓粮食赈济。有官员认为须请示制置使的批准方可开仓，欲申文上报批复后实行。徐侨发怒，说：“赈饥如救溺，怎能按照常规文书往还，迁延误事?”急命发粮，且奏请劾罢两人官职。此一举措，救活无数饥民。

直言遭贬  聚徒讲学

徐侨新任提举官职视事近半年，到五月，按例当上便民奏章。徐侨长在农村，又长期任职州县且在朝廷数年，熟知民众爱憎及官场陋习，在奏章中坦陈所见所思。

时史弥远擅专朝政，阅表大怒，欲指使掌监察的谏官捏词弹劾。徐侨听到这个消息，即解印辞职，军民嗟惜，设香案于道旁拜送。过六年，宋理宗赵昀即位，祟尚儒学，礼待耆老，表彰恬退。礼部侍郎真德秀入朝奏荐，说直谏敢言如徐侨，愿置之言论之地，实为国家转弱图强之本。赞同此议的人相继，俱为当时奸相史弥远所阻。

徐侨辞官回义乌，先借住五云寺(今夏演乡何斯路村南面，寺早废)僧舍，后徒南乡赤岸东岩，筑室数间，供慕名前来求教的门人肄习住宿。

徐侨少时从胞兄处得知婺学大体奥旨，长大时，因吕祖谦在朝廷任官，不久病故，因此从学吕祖谦门人叶邽，为吕再传弟子。入太学后更励志刻苦求学。任上饶主簿时，集理学大成且对后世影响甚深的朱熹，路过上饶，徐侨以师礼接待，当面请教，畅谈数日。朱熹对人说：“崇甫明白刚直士也，讲学已有意趣。”此后书信往还，讲绎辨质反复不置，并给徐侨的书斋命名“毅”，自此“毅斋”成为徐侨别名。

晚年复出  稍展抱负

宋朝有“祠禄”制度，大臣罢职后，可以主管或提举道教宫、观名义，无职事而享俸禄。宝庆初，参政知事葛洪、丞相乔行简(皆东阳人)因念徐侨闲居已久，代为奏请祠禄封赏，理宗封徐侨华州云台观主管，徐侨推辞。至绍定二年(1229)，理宗又封徐侨建康府祟禧观主管，徐侨又辞，并数次以年老为由提出告老还乡，终得皇帝允许，遂回义乌于丹溪结庐居住。

理宗绍定六年(1233)，史弥远死。皇帝开始亲揽国政，谋取用老成宿望的人以惩贪风，新大化。当时朝野仰首盼望真德秀、魏了翁、徐侨等人入朝主政。皇帝下旨，委徐侨秘书少监，徐侨推辞。次年改元端平，又委徐侨为太常少卿，再次婉言谢辞。帝诏婺州知州以礼津遣，徐侨犹力辞未上路。帝对讲官叶味道说：“徐侨屡召未至，可谕朕意促其来。”叶转达上意，徐侨才于端平元年(1234)九月到临安入见皇帝，奏说：“帝王之为天下，其要道有四：正心，齐家，知人，安民。学以正心为本，治以知人为急。君心正则朝廷正，以至百官万民莫敢不正。”委兼侍讲，职掌为皇帝进读书史，讲释经义，备顾问应对。同年十一月，又兼国子祭酒，总治皇朝最高学府国子监之事。过10日，又命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任命公布，国子监太学生莫不敛肃风动，皆称得师。后迁侍讲。在讲解中，徐侨敷陈友爱大义遂复皇子竑济王爵位(赵竑原是皇位继承人，宝庆元年八月被史弥远阴谋害死，改由赵昀继宁宗赵扩为帝)。

蒙古遣使臣至京，徐侨以他无国书为由，提出不应按正式使节接待，不宜留住国宾馆的建议。此建议与原为史弥远党羽、时任丞相的郑清之意见不合，未被采纳。徐侨力求辞职，帝慰留甚勤、御笔授工部侍郎，兼职依旧。徐侨决意求去，固辞不受。帝亲谕知枢密院事乔行简说：“朕更新政化之初，特召老成有德望之人，以重朝廷，以辅朕不逮。徐侨乃坚欲退去，朕屡留之不可。卿可以朕意谕之。”两日后宣召，帝抚劳再三，命坐赐茶，徐侨力恳免新命，帝面谕不要坚辞。六月，升集英殿修撰、提举佑神观兼侍读，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赐紫金鱼袋。徐侨以“领祠劝读乃体貌重臣之殊礼，尤非资浅者所当”，再三恳辞，帝允仍任侍讲。

徐侨九次上奏章，请求辞官归故里。嘉熙元年(1237)四月，诏“徐侨辞荣避宠，雅志莫回，有道之朝当遂其高风而励其靖节”，授集英殿修撰、提举佑神观兼侍读，徐侨力辞不敢当，以宝谟阁待制致仕，告老还乡。十一月病逝于家，享年78岁。讣闻于朝，谥“文清”。墓葬五云山南麓。

守官居家  清贫刻厉

徐侨一生俭朴，“置物恶偏邪，衣虽素敝不弃，食虽蔬淡必洁”，也就是说不买贵重物品，穿衣素淡破旧不嫌弃，食唯求洁净而喜蔬厌肥。居官非规定的俸禄不受，别人馈送皆谢而拒收。徐侨于嘉定十一年解印归里还乡闲居，甘于清贫。晚年以病辞官归里，又一再坚辞祠禄。

他常言：“无所欲则刚，无所私则明；刚以达此心之仁，明以断天下之疑。”又说：“己以廉而不能戢吏之贪，犹己贪也；心乎惠民而不能摧奸以达惠，犹无惠也。”意思是说，当官必须不贪而无私，自己廉洁还须制止下属贪污，想给民以实惠必先肃清奸贪才能做到。因此，他每到一地，“以实心行实政，吏畏民怀，久而不忘。”提点江东刑狱的任命公布，不少赃官贪吏深知徐侨一向认为当时“贪风为天下大患”。他若主持刑狱，惩治贪污决不会枉法宽纵，因惧阳究罪而闻风纳印去职，先行回避。

据古《义乌县志·徐侨传》记载，徐侨著有《读易记》3卷，《读诗纪咏》l卷，《杂谈》1卷，《文集》若干卷，惜遭灾毁，世无传本。现在所能读到的只有《毅斋诗集别录》l卷，为徐侨十一世孙徐兴于明朝正德元年(1506)刊行。

徐侨任官多年，从不妄取一文。晚年职位高，皇帝屡赐金帛，皆力辞不受。终其一生，既无崇高府第，亦无广厦厅堂，仅有只庇风雨的竹篱茅舍，但他植竹栽菊，怡然自乐。古风《竹门》中句：“清幽能共适，淡薄能相因。与夫学问徒，讲说敢辞勤。义理滋我悦，诗书陶我真。俱不役肴酌，且无昏精神。然当时省己，勿或浪尤人。古人和重晚节，气衰当志新。古人贵老成，齿颓资德尊。初心苟无负，斯不愧斯门。”足以想见他的志趣与为人。

主要参考资料：

《宋史》卷四二二，[元]脱脱撰，清武英殿刻本影印本

《中国通史》第7卷，白寿彝总主编，上海人民出版社1999年3月版

《宛委别藏·毅斋诗集别录》，[清]阮元辑，江苏古籍出版社仿古影印本

《[嘉庆]义乌县志》，义乌市地方志办公室整理，1997午10月

义乌《靖安徐氏宗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