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普森
义乌市政协牵头编纂的义乌名人丛书第一卷《义乌名人》于今年初春与读者见面。它的出版发行,不仅受到了义乌人民的欢迎和喜爱,也得到了学术界的首肯与赞誉。事隔半年,丛书的第二卷《义乌名人传》书稿,洋洋50万字。我有幸在付梓前拜读,不禁怦然心动,浮想联翩。感慨之余,记下文字,权当作序。
(一)
在童年时代,我就从启蒙老师口中,知道有关义乌县名的故事。说在很早以前,在义乌这方土地上住着一户姓颜的人家,有个名叫颜乌的青年,非常孝顺。颜乌的父亲病死后,由于家贫买不起棺木,也雇请不起人来料理后事,颜乌一边哭一边用手指连日带夜地挖土埋葬父亲,手指出血了,眼泪哭于了,几度昏倒在坟地上。颜乌的孝行居然感动了大群的乌鸦,乌鸦啄泥衔土撤在颜乌父亲的尸体上,帮颜乌一起做坟。乌鸦的嘴也因啄泥衔泥受伤流血,就这样用血染的泥土埋葬了颜乌的父亲。但不久,颜乌因过度悲伤加上劳累,也随父亲而去,乌鸦又衔泥埋葬了颜乌的尸体。颜乌葬父、群鸦衔土相助的动人故事,很快传开。到颜乌所生活的地方建立县治的时候,就将县名命名为“乌伤”,旨在旌表颜乌孝德。并说“乌伤”就是现在我们生活的义乌。
启蒙老师是一位童生,除教我们识字外,经常给我们讲故事,第二天叫我们学子将老师讲的故事重讲一遍。讲得基本合格的鼓掌一下,讲得优秀的鼓掌三下。颜乌葬父的故事只是其中的一个。启蒙老师讲的未必完整、准确,但给我留下了永不泯灭的记忆:义乌县名是与颜乌、乌鸦的孝、义故事相连的。成年后上大学读书,学的是历史学专业,由于对家乡的思念与职业的习惯,读了西汉刘向著的《说苑》,刘敬叔《异苑》,《汉书·地理志》,《水经·渐江水注》,元朝黄溍主编的《义乌县志》和《[嘉庆义乌县志》等书籍,获知义乌县名,经历了“乌伤—乌孝—乌伤—乌孝(华川)—义乌”这样一条演变路线。秦王赢政二十五年(公元前222年),秦将王剪平定江南,在吴越两国的旧地建会稽郡,郡内建县,以稠城为中心设县,根据颜乌葬父献身、乌鸦相助的事迹,将县名命名为“乌伤”,以显孝之本意。秦建郡县时,浙江境内仅有15县,乌伤县是15个县之一。西汉末年,王莽改制,将乌伤县名改为“乌孝”。东汉建武初(公元25年)恢复乌伤旧名。唐高宗武德四年(公元621年),乌伤县从婺州(今金华)分出,升级为州的建制,命名为绸(今通作稠)州。绸州分为乌孝、华川两县,乌孝县境包括今浦江,华川县包括今东阳,县治设今稠城与赤岸。武德七年(公元624年),绸州州制撤销,乌孝、华川两县合并,改名为义乌县,遂一直沿用至今。定名义乌,其义与乌伤、乌孝同。《嘉庆]义乌县志·童楷序》:“邑以乌名,志孝也。”
从语言学角度上来说,最早出现在浙江境内的地名,均属越语系。当代越语如《拉普斯大百科全书》所说,是“已经消失了的语言”。今地名中的常用字像余、姚、虞、郯、乌、句、无、朱、姑等等均属此类。《越绝书》上记载“越人谓盐曰余”,使我们知道余的意思是盐,一些带余字的地名都与盐业生产有关。除余字外的其他地名字,“其义无得而详”。乌伤两字系越语,后人不谙越语,就不免要以汉字字义解释越语,乌伤县就是典型一例。《水经·渐江水注》载:
浙江又东这乌伤县北,王莽改曰乌孝。《郡国志》谓之乌伤。《异苑》曰:东阳颜乌以淳孝著闻,后有群鸟街土为坟,鸟口皆伤。一境以为颜乌至孝,故致慈乌,欲令孝声远闻,又堍其县曰乌伤矣。
乌伤改名为义乌,也是根据广为传颂的颜乌故事,以汉字字义解释越语的结果。这样的事例屡见不鲜。在建县城东43公里的凤凰乡有个乌祥村,是乌伤县王姓迁此,初命村名为乌伤村,以示不忘王氏老根。后觉伤宇不吉,改伤为祥,名乌祥。
约定俗成,自古以来,义乌人向以颜乌精神为立身处、待人接物的榜样。原属乌伤故地的名流宦官,均以颜乌子后人为荣,历代义乌县令,也都以颜乌的孝德作为教化县人的教材。
(二)
一方水土育一方人。义乌这块土地,养育了数以万计的文臣武将、商贾巧匠,可谓英才迭出、名家星罗。义乌人不但善于经营,也善文习武,涌现了不少的政治家、思想家、军事家、史学家、文学家、科学家、医学家。东汉后期陈王相国骆俊,三国孙吴著名将领骆统,南朝著名高僧惠约、傅大士,“初唐四杰”之一的骆宾王,北宋杰出政治家、军事家宗泽,被永嘉学派陈亮称为“乌伤四君子”的喻良能、何格、喻良弼、陈炳,南宋理学家徐侨、叶由庚,宋末状元王龙泽,元代著名史官、被誉为元代“儒林四杰”之一的黄溍,金元四大医家之一的朱丹溪,著名诗人金涓,著名文史学家朱廉、傅藻、王炜,明代名闻暇迩的儒将吴百朋,平倭显神威的义乌将领与士兵,清代在义乌种糖梗制红糖的始祖贾维承,李清照式的人物倪仁吉,征伐陕北、两广30余年、战功卓著的金光,治理黄、淮、运河被奉为“河神的朱之锡,词坛名家楼俨,汉宋调和学派代表人物朱一新,民国数理学家、全国工程学会会长陈晃,浙江省临时参议会会长朱献文,著名语言学家陈望道,中科院生物学部委员(即现院士)、中国现代棉作科学主要奠基人冯泽芳,中国公共卫生事业先驱朱章庚,社会活动家吴山民,著名文艺理论家冯雪峰,杰出历史学家吴晗,老红军冯志祥,经济学家吴斐丹,作家何家槐、王西彦,画家朱恒……等等。代代都有一批杰出的名人,他们在中华民族发展史上留下了光辉的一页。
《义乌名人传》因篇幅限制,只收录了具代表性的97位(组)名人传记。事实上据记载,义乌人自晚唐至清末的科举中,中进士者达200多人;在明朝,因军功卓著被朝廷封为元帅、将军、指挥使、干总等职者即达250余人。历史上还出现了一批名门望族、官宦世家、书香门第,皆名震一时。
《义乌名人传》鲜明地体现了“勤耕、好学、刚正、勇为”的义乌精神和耕读传家、清节自守的乡情家风。书中对每位名人的刻划,都有传神之笔、点睛之处。“乌伤人君子尚礼,庸庶敦庞,风俗澄清,道教隆治”(《隋志》)。正是在这种品格和气质的熏陶下,义乌人才具有了“义乌人”的气质。冯雪峰曾说过:“凡在我们地方的人都有这特色,身体坚硬,皮色焦黑,石一般的心的痴呆,恰恰和我们的地土相合。”冯雪峰自己就是这样的人,骆统、骆宾王、陈望道、吴晗……等等都是这样的人。他们上疏勤政、刚正抗辩,“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傲骨与勇气,也成为激励现时代义乌人开拓创新、领先潮流的不竭动力。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名人传的出版,无论对先人、今人,还是后人,都将是功莫大焉的盛举,这也许才是编纂此书的现实意义所在,我为此而欣喜。
(三)
“读史使人明智”。文明史是人的活动的记录,学历史要读人物传记。人物传不但能起缅怀先贤、激励来者的作用,还能为我们提供许多经验和教训,使人获得有益的启迪。但是要撰写、编纂好人物传也是件说易做难的事情。其难有三:
首先是收录人物的标准。目前社会上名人典籍很多,收录标准千差万别。《义乌名人传》收录人物以体现其先进性和代表性为原则。编纂委员会拟定了l0条收录标准,选择了2000多年中的义乌众多人物中的97位(组)代表。传记读后感到这是本名符其实的名人传,这97位(组)确是义乌人的杰出代表。其先进性不但在省域范围卓有影响,在全国甚至国际上也有影响。
其次是义乌籍人物的界定。籍贯义乌,定居义乌的人物容易选定,但对籍贯义乌客居外地的人物和籍贯外地定居义乌的人物,就比较难定了。这里应有一个时限的界定,即第几代的问题。宗泽是义乌人,宗泽的儿子、孙子一辈也是义乌人,宗泽的后代大多聚居在义乌,也有一支在江苏镇江定居,至今有900余年,其后代就很难说是义乌人了。籍贯外地在义乌定居的,不问时限,凡在义乌定居的符合先进性、代表性原则,就收录其中了,如谢姬与孙基、孙壹等。谢姬是孙权的夫人,孙基、孙壹是孙权的孙子,于元兴元年(公元264年)从东吴京城迁居乌伤县。自秦王赢政二十五年(公元前222年)至唐武德七年(公元624年)凡840多年,乌伤县及以后的义乌县,先属会稽郡,后属婺州郡,元属婺州路,明清属金华府,此期间义乌县面积比现在的义乌市的面积要大,因而古乌伤属地的人物,凡具代表性与先进性原则,也收录其中。对古代、近代人物籍贯界定还易处理,到了现当代的人物界定就更难了。这样的问题在各县均会遇到。
第三是史料的搜集与运用。史料是历史研究的基础。按价值来说,自然是档案史料。除档案外,私家藏稿,如书信、日记、账册及笔记自然也是极宝贵的史料。方志、各类官书、报告、典籍以及报刊等等也是重要的史料来源,而这类史料使用较为容易。义乌名人传记依据上述史料进行撰写,且在每篇传记后均附有主要参考资料目录,具有可信性并使之规范化。传稿中还较多地采用族谱史料。族谱是我国传统史籍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具有极其珍贵的价值;但从史料角度看族谱也不免有溢美、浮夸之处,因为族语是族人所修,子孙是不讲自己祖先的过与非的。采用这类史料时尤应校核、考订,慎之又慎。幸而编者与作者较完善地处理了这些难处理的问题,搜集了能搜集到的史料,使传记有厚实的史料基础,丰富的文化内容和流畅的文字表述,从而更具科学性与可读性。
《义乌名人传》的出版,对当代文明事业的贡献固不待言。
2000年重阳节于杭州大营盘巷寓所